上周六下午，我蹲在小区快递站门口拆包裹，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，隔壁王婶拎着菜篮子经过，探头说了句“小周又买书啊”。我抬头应了声，手指正抠着纸箱边缘的胶带，突然瞥见箱底压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二十年前老城隍庙的戏台，檐角铜铃还挂着半截红绸。 那会儿我刚上初中，周末常被爷爷拽去看戏。他总穿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，手里攥着把油纸伞，说“晴天遮日头，雨天挡水花”。戏台子搭在庙前空地上，三根杉木柱子撑着飞檐，台下摆着几十条长凳，最前排是给老人留的藤椅。爷爷爱坐第三排中间，说“听得清唱词，看得见眉眼”。 记得有回演《白蛇传》，演小青的角儿踩着云靴翻跟头，腰间银铃叮当作响。爷爷突然戳我胳膊：“看那水袖，甩得比雨丝还密。”我盯着台上人影晃动，倒更在意台下小贩的吆喝——糖画摊子支在戏台东南角，老伯用铜勺舀着琥珀色的糖浆，手腕一抖就是条活灵活现的龙。 散场时天擦黑，爷爷从内袋摸出块手帕，层层揭开是两颗水果糖。我们踩着青石板路往家走，他哼着“西湖水干，雷峰塔倒”，我嚼着糖跟在后面，看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转过街角时，卖馄饨的挑子刚支起来，白雾混着葱花香飘出半条街，爷爷问“饿不饿”，我摇头，他便掏钱买了碗，说“暖胃”。 去年冬天带爷爷回老城隍庙，戏台早拆了，原地起了座玻璃幕墙的商场。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，突然指着三楼某处说：“当年戏台子后头，有棵老槐树。”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，只瞧见广告牌上闪烁的霓虹灯。那天风大，爷爷的中山装领子被吹得翻起来，我伸手想帮他整理，他摆摆手说“不碍事”，转身时却踉跄了下——原来他右腿关节炎又犯了。 此刻盯着照片上斑驳的戏台，我想起爷爷总说“戏文里的人生，比现实热闹”。快递站老板催我挪车，我慌忙把照片塞回纸箱，起身时瞥见王婶在单元门口择菜，绿莹莹的芹菜叶子落了一地。